旅行指南

很多年前，我偶而還會在學校兼課。有一回我給同學佈置功課，主題是為香港做一份特別的旅遊指南。目的是希望他們能用遊客的眼光去重新省視這個城市，這個我們早已熟悉的家。此外，我也想看看還有没有進入這座城市的不同視角，於是我隨口說了一句：「比方給盲人編撰一部旅遊指南，這是個多麼不同的『視角』呀。當你看不見東西的時候，旅遊的意義是甚麼？它會不會讓我們發現一些雙眼注意不到的東西？會不會使我們這些視覺正常的人得到一些新鮮的啟示？」

没想到後來真有一組同學做了一份盲人旅遊指南，旅遊的目的地是旺角和油麻地一帶的繁華老街。在那份神奇的有聲書裏，我彷彿第一次聽到了貨車的聲音、巴士聲音和私家車的聲音，而且開始學習分辨它們的車輪輾過路面時所發出的噪音的不同。按照指示，我們還會聞到各種鮮烈刺激的氣味，例如一間老刀鋪傳來了金屬的味道，和果欄那甜蜜又帶點腐壞的香氣。還有觸覺，這組同學提醒我們一楝古舊磚房外牆的觸感，它摸起來和一般石屎大樓就是不一樣。

對我而言，最大的得益在於他們教懂我失明人士掌握距離的方式。由於你不能叫他們以某顯眼的店招為路標，所以你必須替他們計算步距：五十步之後停下來，再過二十步有個路口，然後右轉。至於一步，則以肩膀的寬度為標準。當然，每個人的肩寬不同，大家只能將就揣摩。

原來失明之後，這就是一個人走路的要訣。小心翼翼，一步步地計算自己從某一點到另一點的距離。從此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，不一樣的視覺。